“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朱自清《春》

今天是小雨绵绵。我回南京大学。
高铁是闷热而拥挤的,这次却没有吵闹的孩子,一车厢都是大学生模样,拖着个大箱子,背着个包。我带着一个非常大的箱子,只能放到走道上。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行走,但乘务员来回卖盒饭收垃圾,无座乘客到处寻找座位,我不得不夹紧双腿做人,以求把箱子的一半放进座位里。
扬州东站下去了不少人。“扬州大学有这么多学生吗?”我想。“有的,有的。”我不禁想象他们的春天:春天有何园的白玉兰,夏天有瘦西湖的荷花。我常常说,如果成绩再差一点就好了,我一定去扬州大学上学,没事还能去小周的旧书摊看看旧书。民国年间易君左来扬州游览后,写了本《扬州闲话》,说扬州如何脏乱与懒惰,被扬州人告上法庭。《说扬州》引用了这段往事,以佐证那时的扬州是如何沉湎在过去的繁华而逐渐没落。现在的扬州富足又恬淡,我思念它。它拥有不输苏州的文化传统,又没有那么大的名气,又与我的家乡一样同在江北。
到南京南站又转地铁。南京也是小雨绵绵,地铁也是又闷又热,还没有得坐。出了珠江路站,广州路上的店又换了几家,校门旁的十足便利店搬到东边更大的商铺去了,又开了一家麻辣香锅。一进陶园二舍的电梯,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洗衣液、化妆品、香水的味道,坏心情突然一点都没有了,我居然笑起来。“如果真有女儿国,那女儿国的空气就是这种味道。”我想。阔别三月,到底是回来了。刚骨折时觉得仿佛又回到少年时代,去哪都要家人陪同,社交也清零;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只是放了一个长假,我又变成了能到处跑、能大笑能和朋友谈天谈一天的青年人了。
嗅觉的记忆最深刻。小时候去不同的朋友家里,有不同的味道,过了十几年再见到他们,还是那种味道。上学时不同人衣服的味道也是不同的,有时我不用抬头都知道谁刚刚从我旁边经过。打开衣柜,还是熟悉的花王玫瑰洗衣液味。回来了,回来了,挑灯深夜背法语单词,抢洗衣机,表演课,新疆烧烤店……我终于回到校园了,我终于康复了。南京大学是一个即使每天生活在这也觉得美丽的地方。鼓楼校区是金陵大学故地,余光中在这只读过一年书,五十年后归来,仍称自己是她的孩子。五十年后我再回来,不知鼓楼校区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我还能不能记得“大哉一诚天下动”怎么唱?

春天,来吧。数学学院后的白玉兰已经露出雪白,梅花山已经漫山遍野红透,春天还远吗?到那时,我一定大声歌唱,放肆奔跑:这是我的青年时代啊!

江水不回头,而大江长在

百年的钟声说,回来吧

我所有的孩子,都回来

回家来聚首共温慈爱

不论你头黑,头斑,或头白

余光中《钟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