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杜鹃
所以即使只曾经有人把一双男女提起过配偶的话,即使这提议始终没有实现,然而这被拟议的两人之间从此就会发生一种神秘的同情心。
施蛰存《我的日记》
南京最近一直很潮湿,降雨与不降雨的界限是模糊的,仿佛水气过饱和了就落几滴雨,落完了就悄悄收敛,让天短短清爽一会。走着走着突然有雨点是常有的事,不过知道下不成气候,戴上帽子就继续赶路了。
我来南京前不常见到杜鹃花,甚至以为它无香。《画皮》里那句有名的“你闻,今晚的风是杜鹃花香”,此前于我是很稀奇的:杜鹃能香到被风带走吗?如今却常常闻到雨味中混着的一点淡香,想必是杜鹃香。
杜鹃实在不像这温带该有的植物。花瓣打开到卷曲的地步,蕊也长长地伸出来,生得活泼奔放,又大朵大朵地开着,怪不得云南人叫它大白花。不过云南的杜鹃又是高高长在树上的,不像在这东南雨乡一样低低地丛生在道旁。
白天实在忙碌得很,开学以来连午觉也不曾睡过一个,干脆每天中午在教室坐到上课。春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忙过去,樱花的季节还没走多远,夏天就要在一场一场的雨中到来了。远门更出不得,每个周末都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拴在学校。北京去不成,在北京路吹吹风也是忙里偷闲。抬头看风吹动颐和路湿沉沉的浓荫,倒也能聊以遐想雨中西湖的碧波。
提到西湖就想起杭州,想起杭州就想起施蛰存。高中把他的一本《雨的滋味》翻得几乎烂掉,常记得有一段话大意说,一对男女如果曾被人提议介绍婚姻,即使最终没有恋爱也会对彼此有不一样的感受,颇有哲理,最近恰好遇到事情,更觉深刻。求诸AI没找到原文,却假模假样把《交芦归梦图记》一改,给施蛰存与陈小翠编了一段绯闻出来:
余少时尝与吾杭诗人陈媛小翠有赓咏联吟之雅,相知而未相见也。晓孙叔为余乞婚于陈氏,事未果。自是以后,虽无一面之缘,然心中常有一小翠在;寻常酬答,亦异于他人。 所谓“曾被议婚,便生异样”,信然。
豆包AI编造
只有第一个逗号前是原文,其余全为臆想。但不得不承认它文言功底比我好。要不是“曾被议婚,便生异样”这句假得太明显,以及“常有一小翠在”太不合身份,仅凭文法看不出问题。
我真正寻找的是开头那段:
所以即使只曾经有人把一双男女提起过配偶的话,即使这提议始终没有实现,然而这被拟议的两人之间从此就会发生一种神秘的同情心。
施蛰存《我的日记》
时代已经进步到把一双男女提起配偶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编好的系统了,而神秘的同情心还遵循古老的基因一如既往出现在青年男女心间。忘记在哪看过,有太多情感没有名字,似乎是某篇写《百合花》的评论。《百合花》的作者茹志鹊说那是青年男女之间自然存在的“不是爱情的爱情”。我倒认为这是人的本能与社会规则不重合的部分:对异性的希冀无论如何克制,也无法只被限制在婚姻或恋爱的对象身上。
夜深了,先搁笔吧。白天又是一场湿绵的雨。





